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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孔子思想有两个核心 作者:金景芳  

2014-11-17 17:22:39|  分类: 中国传统文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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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子新传》第  四  章


孔子思想有两个核心


       《论语》上记载孔子怕他的学生对他的学术思想有误解,曾一再对他的学生说,“吾道一以贯之”,“予一以贯之”。看来这个“一以贯之”,对于了解孔子的思想至为重要。毋宁说,它是了解孔子思想的一把钥匙。
       那么,什么是“一以贯之”呢?据我看,这个“一以贯之”是说孔子思想不象一大堆散无友纪的资料仓库,而是有体系的。也就是说,孔子思想是以某一最高概念作为核心而建立起来的一种体系。那么,作为孔子思想体系的核心是什么?曾子说是“忠恕”。这种说法虽然不能说不对,但不够全面。因为他只看到社会方面,而没有看到自然方面。或者说,他只看到孔子的人生观一方面,而没有看到孔子的自然观、认识论、方法论等方面的问题。
       我们认为,孔子的思想,如果说得全面、具体些,不妨说它有两个核心:一个是“时”;另一个是“仁义”。第一个核心是基本的,第二个核心是从属的。第一个核心偏重在自然方面,第二个核心偏重在社会方面。孔子又特别重视“中”,实际上中是从时派生出来的。孔子还特别重视“礼”,实际上礼是从仁义派生出来的。
       下面对上述观点分别作较详细的阐释。


一 、时,中


        孟子曾评论过几位享有盛名的历史人物。他说:“伯夷圣之清者也,伊尹圣之任者也,柳下惠圣之和者也,孔子圣之时者也。”并举出“孔子之去齐,接淅而行。去鲁,曰,‘迟迟吾行也,去父母国之道也’。可以速而速,可以久而久,可以处而处,可以仕而仕,孔子也”,以此作为孔子是圣之时的根据。这种说法对不对呢?我认为是对的。孟子真正抓住了孔子思想的特点。孔子在论述了“逸民: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”七人之后,也说过“我则异于是,无可无不可”。这个“无可无不可”应是孔子是“圣之时”的确沽。什么是“无可无不可”呢?我认为这是说可与不可二者从表面上看尽管是对立的,但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互相转化。即“可”可以变成“不可”,“不可”可以变成“可”。如孔子去齐,速是可;而去鲁,速就变成不可了。去齐时,迟是不可;而去鲁,迟就变成可了。亦如,冬祁寒,衣裘可,衣葛不可。反之,夏酷暑,则衣裘不可,衣葛可。因此,孔子所说的“无可无不可”,也可以作为孔子是“圣之时”的证明。什么是“圣之时”?就是说孔子能应用辩证的观点处理问题。因为,自形而上学者看来,可就是可,不能变成不可。不可就是不可,不能变成可。只有能应用辩证的观点处理问题的人,才知道可与不可不是固定的,可以互相转化。
       可能有人不同意上述看法,以为这是把孔子现代化。我不这样看。我认为看问题要看它的实质,至于是今是古以及用什么语言来表达,都不是主要的。
       应当指出,孔子应用辩证的观点处理问题,并不限于上述两个事例,在《论语》中还可以找到很多例子。例如《学而》说,“子曰:‘赐也,始可与言诗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”。往与来是对立的,孔子说“告诸往而知来”,表明孔子知道二者可以互相转化。《为政》说:“子曰:‘温故而知新,可以为师矣’”。“故”与“新”也是对立的,孔子说“温故而知新”,也表明孔子知道二者可以互相转化。余如同一问孝,而答孟懿子、孟武伯、子游、子夏各异,同一问仁,而答颜渊、仲弓、司马牛、樊迟等有很大不同。特别是子路与冉有都问“闻斯行诸?”而孔子的回答不但不同,甚至相反。由于公西华之问,孔子作了解释,才明白了“求也退,故进之,由也兼人,故退之”。这正是“无可无不可”思想的具体表现。又《论语。子罕》记颜渊从孔子受业,一次“喟然叹日:‘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”’。这个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”,可以理解为是指孔子具有卓越的学识,高不可攀,和孔子具有坚实的理论,颠扑不破。但是,“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”是什么意思呢?前人如何晏、朱熹都释为“陇惚不可为形象”。我看这是妄说,实际他们都不了解这两句话的确切含义。应该说.这正是指孔子能应用辩证的观点处理问题,而持形而上学观点的颜渊则不能理解。颜渊是把可与不可看成是对立的。认为可就是可,不能变成不可。不可就是不可,不能变成可。一旦看到孔子把可说成不可,把不可说成可,他就惶惑了。以为本来是“瞻之在前”,怎么“忽焉在后”呢?他不知道,这正是他不懂辩证法的缘故。何晏、朱熹也不懂辩证法,所以他们也不能理解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。《子罕》又说:“子绝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”意、必、固、我,恰是形而上学者的特征。“子绝四”,与孔子说“我则异于是,无可无不可”的大意相同,说明孔子的见解不是固定的,能应用辩证的观点处理问题。
        当然,孔子的辩证思想是不彻底的。其不彻底最明显地表现在历史方面。在历史方面,他知道“天下为公”是为“天下为家”所代替。他知道“唐虞禅,夏后殷周继,其义一也”。他知道汤放桀,武王伐纣是革命。但是,在周的社会制度也将为新的社会制度所代替时,他却错误地认为“周监于二代,郁郁乎文哉”,周制度是最好的,不应改变的。因此,他总是梦见周公,渴望恢复西周时的政治。正如《庄子·天运》所说的,他是“蕲行周于鲁”。他不知道当时的社会也必将为新的社会所代
替。这样,他的思想就不能说是彻底的辩证法。不过这并不妨我们说他的思想核心是孟子所说的“时”。如用马克思主义哲学语言来说,也可以说他具有辩证的世界观。
       又,孔子特别重视“中庸”。他尝给“中庸”以很高的评价。说:“中庸之为德,其至矣乎!民鲜久矣。”他的孙子子思作《中庸》,又专门阐发孔子的观点。上文之所以说中是由时派生出来的,是因为孔子所重视的中庸是时中,而不是如有些人所说的是折中主义。《中庸》说:“仲尼曰:‘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时中’。”就是有力的证明。《孟子·尽心上》说:“子莫执中。执中为近之。执中而无权,犹执一也。所恶执一者,为其贼道也,举一而废百也。”孟子所说的有权的中,实际上就是时中。什么叫做权?权的本义是秤锤。以秤量物重时,秤锤必须前后移动,才能量出准确物重。《孟子·离娄上》说:“男女授受不亲,礼也。嫂溺援之以手者,权也。”这个“权”字与“执中而无权”的权字意思是一样的,都有随时变化,亦即时中的意思。在中国,重视中的历史起源很早。《论语·尧日》说:“尧曰.‘咨尔舜!天之历数在尔躬,允执其中,四海困穷,天禄永终。’舜亦以命禹。”《中庸》说:“舜好问而好察迩言,隐恶而扬善,执其两端,用其中于民。”《孟子·离娄下》说:“汤执中,立贤无方。”不过,这些所谓中,到底是子莫的中,还是孔子的中,今已无考。但是孔子所重视的中是有权的中即时中,则是确定无疑的。《论语·先进》说:“子贡问:‘师与商也孰贤?’子曰:‘师也过,商也不及。’曰:‘然则师愈
与?’子曰:‘过犹不及。’”这个例子可以看出,孔子所说的中,既不是过,也不是不及,而是恰到好处。今人喜称孔子的中庸是折中、调和,这是不正确的。折中、调和的实质是孔子所说的“乡原”,而孔子是深恶乡原的。《论语·阳货》说:“子曰:‘乡原,德之贼也’”同书《子路》说:“子曰:‘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!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。”《孟子·尽心下》有一大段文字,对于这个问题阐释得最为透辟。兹征引如下:

 

万章问曰:“孔子在陈,曰:‘盍归乎来!吾党之士狂简进取不忘其初。’孔子在陈,何

思鲁之狂士?”孟子曰: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?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也。

孔子岂不欲中道哉?不可必得,故思其次也。”‘敢问,何如斯可谓狂矣?”曰:“如琴

张、曾暂、牧皮者,孔子之所谓狂矣。”“何以谓之狂也?”同:“其志嘐嘐然,曰:‘

古之人,古之人。’ 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。狂者又不可得,欲得不屑不洁之士    而与

之,是狷也,是又其次也。孔子曰:‘过我门而不入我    室,我不憾焉者,其惟乡原乎?

乡原德之贼也。’”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?”曰:“何以是嘐嘐也?言不顾行,行

不顾    言,则曰,古之人,古之人,行何为踽踽凉凉?生斯世也, 为斯世也,善斯可矣,

阉然媚于世也者,是乡原也。”万子 曰:“一乡皆称原人焉,无所往而不为原人。孔子以

为德之贼,何哉?”曰:“非之无举也,刺之无刺也,同乎流俗,合乎汗世,居之似忠信,

行之似廉洁,众皆悦之,自以为是,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,故曰德之贼也。孔子曰:‘恶

似而非者。恶莠恐其乱苗也,恶佞恐其乱义也,恶利口恐其乱信也,恶郑声恐其乱乐也,

恶紫恐其乱朱也,恶乡原恐其乱德也。”
   

       为什么我说时是孔子思想的核心,并且说,这个核心是基本的,代表孔子的自然观呢?这一点需要从这个思想的起源来说明。我们认为《中庸》说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”,又说“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,发而皆中节谓之和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。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”,实已接触到这个问题。从起源来说,孔子的这个思想,实出于《易》。关于《易》传的作者,过去学术界曾有许多看法,争论不休。近年来李学勤根据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文书,证明是孔子所作,我们同意他的看法。现在首先需要谈一个问题。这就是《周易》是讲什么的?孔子在《系辞传下》说:“《易》之为书也,广大悉备,有天道焉,有人道焉,有地道焉,兼三材而两之,故六,六者非它也,三材之道也。”在《说卦传》说:“昔者圣人之作《易》也,将以顺性命之理,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,立地之道曰柔与刚,立人之道曰仁与义,兼三才而两之,故《易》六画而成卦。一在《系辞传上》说:“《易》与天地准,故能弥纶天地之道。”在《系辞传下》说:“天地设位,圣人成能,人谋鬼谋,百姓与能。”在《乾文言》说:“夫大人者,与天地合其德,与日月合其明,与四时合其序,与鬼神合其吉凶,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天时。”综上所述,可以看出,《周易》一书,总的说是讲天地人三材的。天地亦可单称天。例如说“先天而天弗违”,这个“天”就兼天地而言。人又可称“大人”、“圣人”。例如说“夫大人者,与天地合其德”,“天地设位,圣人成能”。总而言之,“天地”或“天”,都是指自然界。“人”“大人”和“圣人”则是指人类社会。从“天地设位,圣人成能”,“天地变化,圣人效之”以及“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”等提法还可以看出,在天地人三材中,天地是基本的,人是从属的。说得明白些,就是作《易》者在认识自然规律之后,又把这个规律应用于人类社会。
       现在需要说明的,就是上文所说的自然规律,其具体内容是什么?以及作《易》者是怎么认识这个规律的?我们认为要了解这个问题,首先要了解中国古代的历法。我们所说的古代历法并不是指庞朴所说的“火历”,而是指《尚书·尧典》内所讲述的那种历法。《易大传》记述的筮法有“揲之以四,以象四时,归奇于物以象闰。”‘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,坤之策百四十有四,凡三百有六十,当期之日。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,当万物之数也”等说法,就是作《易》者的思想基础与尧时所制定的历法有密切关系的证明。因此,我认为《易大传》所说的“乾为天”的“天”,实际上就是《尚书·尧典分里所说的“钦若昊天”的“天”,也就是《论语·泰伯》所说的“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”的“天”,也就是《论语·尧日》所说的“尧曰:‘咨尔舜!天之历数在尔躬’”的“天”。所有上述这些“天”,毫无例外,都应理解为历法上所说的天。兹再作具体分析如下:首先,《尧典》所说的“钦若吴天”,实际上,指的就是下文所说的“历象日月星辰”。而制定历法,所有日月和经星二十八宿虽然都需要“历象”即观测计算,但最重要的则是日,即太阳。《尧典》有“寅宾出日”,“寅饯纳日”。《礼记·郊特牲》说:“郊之祭也,迎长日之至也,大报天而主日也。”《汉书·魏相传》说:“天地变化,必由阴阳,阴阳之分,以日为纪,日冬夏至则八风之序立,万物之性成。”就是证明。《论语》所说的“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”应怎么理解?孔安国说:“则,法也,美尧能法天而行化。”这种说法不能说不对,但不具体。朱熹说“则犹准也,言物之高大,莫有过于天者,而独尧之德能与之准”,就不对了。其实这个“则天”,就是指尧的若天。若天而制历,制历而“敬授人时”,“允釐百工”。《论语》说:“天之历数在尔躬。”应怎么理解?何晏说:“历数谓列次也。”朱熹说:“历数,帝王相继之次第,犹岁时节气之先后也。”这两种说法大意相同,都是极大的错误,直接为“终始五德之运”张目,影响极坏。这个“历数”实际上就是《尚书·洪范》“《五纪》一曰岁,二曰月,三曰日.四曰星辰,五曰历数”的历数。“天之历数在尔躬”,就是说舜将继尧执政。古时有朔政制度,谁掌管朔政,谁就掌握政权。《周礼·春官·大史》说:“正岁年以序事,颁之于官府及都鄙,颁告朔于邦国。”《论语·八佾》说:“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。子曰:‘赐也!尔爱其羊,我爱其礼。’”二书所说的无疑就是朔政问题。这种朔政”制度大概便是自尧时制定了新历法以后开始建立并实行的。
       由制厉所形成的思想,具体反映在《周易》里,则乾象天。这个天实际上是指日,即太阳。《乾卦卦辞》说“元亨利贞”,是说由太阳的正射斜射而区分四时。坤象地。《坤卦卦辞》说:“元亨利牝马之贞。”利牝马之贞”是说大地不能独立地发挥作用,必待四时寒暑之往来变迁,然后才能显现出春生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的功能。《乾卦彖传》说:“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,乃统天。”《坤卦彖传》说:“至哉坤元,万物资生,乃顺承天。”两卦彖传一个说“资始”,一个说“资生”,一个说“统天”,一个说“乃顺承天”,很明显就是说明天地二者在生万物时作用不同的问题。《系辞传下》说:“乾,阳物也。坤,阴物也。阴阳合德,而刚柔有体,以体天地之撰,以通神明之德。”《序卦传》说“有天地,然后万物生焉”,也是说明这个问题。因此,《系辞传上》于“八卦定吉凶,吉凶定大业”下说“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,变通莫大乎四时”,是根据事实说话的。从哲学的观点来看,《易大传》所说的“乾,阳物也。坤,阴物也。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”,符合辩证法
的对立统一规律。所说的“阖户谓之坤,辟户谓之乾,一阖一辟谓之变,往来不穷谓之通”,符合辩汪法的质量互变规律。而自《序卦传》亦即《周易》六十四卦的结构来看,则辩证法的各种规律几乎无不具备。由上文论证,可以相信它是由尧时制定的历法得到启示而作出的。由此可见,《周易》以天地人三才之道作为基本内容,实际上就是认识了自然规律,同时并且认识到社会规律与自然规律基本上是一致的,从而利用卜筮的形式把所认识的自然规律应用于人类社会。《论语·为政》说:“子曰,‘吾……五十而知天命。’”同书《述而》说:“子曰,‘加我数年,五十,以学《易》可以无大过矣。’”证明孔子学《易》之年正是知天命之年。
       正由于孔子学《易》了解了自然规律,所以他作《易大传》对于时特别感兴趣。最显著的例子,于《乾卦彖传》说:“六位时成,时乘六龙以御天。”于《艮卦彖传》说:“时止则止,时行则行,动静不失其时,其道光明。”于《丰卦彖传》说:“天地盈虚,与时消息。”特别是于《豫卦彖传》说:“豫之时义大矣哉!”于《随卦彖传》说:“随时之义大矣哉!”其他于《颐卦彖传》、《大过彖传》、《旅卦彖传》、《蹇卦彖传》、《睽卦彖传》、《解卦彖传》、《娠卦彖传》、《革卦彖传》、《旅卦彖传》、《坎卦彖传》也说过同样的话。孔子著《易大传》如此反复地陈说时字,证明他确实认识到
时的重要性,亦即确实认识到辩证法的重要性。
       现在可以谈《中庸》了。我认为《中庸》开篇一段话,至为重要,可惜旧解多误。兹按照我的理解申释如下。我认为“天命之谓性”与《大戴礼记·本命》所说:“分于道谓之命,形于一谓之性”的思想是一致的。所说的“天”与“道”都是指自然界。不同的是“天”是从形态一方面说的,“道”是从性质一方面说的。《中庸》说“天命之谓性”,是说万物包括人的各自性质都是自然决定的。《本命》说“分于道谓之命,形于一谓之性”,则是把命和性分开来说的。认为单纯从自然分离出来这一点来说,叫做命。而从万物包括人从自然分离出来之后形成各自不同的性质来说,叫做性。“率性之谓道”,这个“率”字应该怎么解释?郑玄、朱熹都释“率”为循,我认为非是。因为《礼记·学记》说:“玉不琢,不成器;人不学,不知道。”足见人的知道是学来的。如果不学,任性而动,怎能说就是道呢?因此,我认为“率性”之率不应释为循,而应释为“尧舜率天下以仁,而民从之”的“率”。率的意思是统率。谁来统率呢?就是上文所说的“天”。这个问题可以引用
《易·系辞传》中谈性的两段文字来说明。《系辞传上》说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,继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”‘一阴一阳”实际上包括对立的统一和斗争两个方面,在今日称为自然规律,而在古人则称为道。“继之”是继承道,亦即继承自然规律。说得具体些,就是按照自然规律办事。“成之者性也”同《本命》所说“形于一谓之性”是一个意思。是说性虽是自然所生,但与自然不同,它又具有自己的特质。同篇又说:“子曰:“《易》其至矣乎!夫《易》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。知崇,礼卑,崇效天,卑法地。天地设法而《易》行乎其中矣。成性存存,道义之门。”这里谈“成性”是用“效天”“法地”成性:而且成性之后,还要存之又存,唯恐失之,才是道义之门。怎能说循性而行,就叫做道呢?由此可见,郑、朱二人释率为循是错误的。《中庸》下文又提到“修道之谓教”、“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惧乎其所不闻”等等,其实这都不是循
性,而是率性的功夫。只有平日有率性的功夫,才能达到“喜怒哀乐之未发”的中。也只有有了“喜怒哀乐之未发”的中,才能达到“发而皆中节”的和。只有这样,才能说“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”。为什么“致中和”就是“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”?关于这段话,郑玄只解释了“致”、“位”、“育”三个单字的意义,孔颖达则用汉人天人感应之说敷衍一番,朱熹的解释离题更远,谁也没有解决问题。我认为,“致中”是“率性”的结果,亦即《易大传》所说的“效天法地”的结果。只有这样的“致中”才可以说是“天地位焉”。也只有“致中”是“天地位焉”,才可以说“致和”是“万物育
焉”。《易·序卦传》说:“有天地,然后万物生焉”。不是最好的证明吗!

       孔颖达《中庸》疏说:“案郑目录云,‘曰《中庸》者,以其记中和之为用也,庸,用也。’”根据上述这段话,我看郑说是对的。所以,孔子所重视的中,乃是《中庸》所说的“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”,即时中。

 

二、仁义,礼

 

       我认为仁义也是孔子思想核心之一。但与“时”比较,则“时”是基本的,而“仁义”是从属的。这一点,从《易·说卦传》所说“昔者圣人之作《易》也,将以顺性命之理,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,立地之道曰柔与刚,立人之道曰仁与义”,可以看得很清楚。因为人类社会与自然界来比较,不能不处于第二位。
       有人说,孔子的思想核心是仁。这种说法不无道理。因为《吕氏春秋·不二》说:“孔子贵仁。”在《论语》里谈到仁的地方也确实很多。但在《论语》谈义的地方也不少。只是不见有仁义连用罢了。有人说,仁义是孟子的专卖品。我认为这种说法是只看到了表面现象,其实并非如此。我们知道庄子与孟子同时或稍前。司马迁说庄子:“作《渔父》《盗跖》《胠箧》以诋訿孔子之徒。”今在《庄子》33篇中,可以看到有17篇言及仁义,已超过半数。特别是《天运》说:“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。”《天道》说:“孔子往见老聃,……于是繙十二经以说。老聃中其说,曰,‘大谩,愿闻其要。’孔子曰:‘要在仁义。’”《让王》说:“今丘抱仁义之道。”《渔父》说:“孔子……身行仁义。”如果只有孟子始言仁义,为什么庄子如此攻击孔子的仁义,而且假托孔子说“要在仁义”呢?不仅如此,在《论语》中,虽然不见有仁义连用,但孔
子总是把“出则事公卿”与“入则事父兄”、“远之事君”与“迩之事父”、“君君臣臣”与“父父子子”并列在一起。从实质上看,这不也是仁义连用吗?所以,孔子在《说卦传》说:“立人之道曰仁与义”。这是孔子思想在人道,亦即人生观方面以仁义为核心的确凿证明,是不容怀疑的。
       那么什么是仁义?由于孔子在《论语》里,语及仁义多是随方施教,没有作过正面的、确切的诠释,所以存这个问题上,后人总是众说纷纭。例如韩愈说:“博爱之谓仁,行而宜之之谓义。”朱熹说:仁是“心之德爱之理”,义是“心之制事之宜”。其实这些说法都不是孔子立说的本意。我认为对于作为孔子思想核心之一的仁义的最全面最精确的诠释,莫如《中庸》中孔子答“哀公问政”一段话:“仁者人也,亲亲为大。义者宜也,尊贤为大。亲亲之杀,尊贤之等,礼所生也。”这段话对于仁义包括礼二者的内容、特点以及其相互之间的关系阐释得非常全面而精确。
        首先说,“仁者人也”是什么意思?我认为人和仁本来是一个字,后来由于历史发展,仁自人分化出来,但仍不能不保留原有的含义。这里的“仁者人也”的人字,实际上具有两层含义。一是说仁的产生,二是说仁的适用范围,都只限于人类。《庄子·天运》说:“商太宰荡问仁于庄子。庄子曰:‘虎狼仁也。’曰:‘何谓也?’庄子曰:‘父子相亲,何为不仁。’”庄子说“虎狼仁也”,实际上是对孔子言仁的故意歪曲,借以反对孔子。虎狼固然是父子相亲,但是,它不能把这个相亲推广于全体兽类,而仁则不然。《论语·泰伯》说:“子曰:‘君子笃于亲,则民兴于仁’。”即人类能把“父子相亲”的“亲”推广于全体人类。所以,庄子说“虎狼仁也”,是不对的。《论语·乡党》说:“厩焚,子退朝,曰伤人乎?
不问马”。又《颜渊》说:“子夏曰:‘君子敬而无失,恭而有礼,四海之内皆兄弟也。’”《吕氏春秋·爱类》说:“仁于他物,不仁于人,不得为仁。不仁于他物,独仁于人,犹若为仁。仁也者,仁乎其类者也。”可见,孔予所说的仁,其范围只限于人类。后世有人说“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”,也不是孔子的观点。
       “亲亲为大”则是说仁的适用范围尽管是全人类,但“亲亲”最为重要。因为“亲亲”是仁的起点,仁的原动力。不能“亲亲”而能亲一切人,是所谓“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”。
       “义者宜也”是什么意思呢?“宜”的意思是合适,恰当。“义者宜也”的意思是说处理事物合适、恰当就是义。所谓合适、恰当,有没有标准?标准是有的,但不固定。要因人制宜,因事制宜,因时制宜,因地制宜。所谓制宜,实际上是要求主观与客观能达到一致。客观上的事物是千差万别的。在主观上处理时,也要符合客观上的实际情况,而不应千篇一律。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说:“物之不齐,物之情也。或相倍蓰,或相什百,或相千万。比而同之,是乱天下也。”孟子所说的“比而同之”,就是不宜,也就是不义。
       “尊贤为大”是什么意思?要了解这个问题,首先要了解“尊贤”与“亲亲”不同。“尊贤”讲的是义,“亲亲”讲的是仁。讲义所重在社会,讲仁所重在家庭。当然,这并不是说在社会上就不讲仁,在家庭中就不讲义。《礼记‘丧服四制》说:“门内之治恩揜义,门外之治义断恩”,实正确地说明了这个问题。“尊贤为大”,意思是说义的范围所包甚广,不以尊贤为限,但“尊贤”是义中的头等大事。《礼记·孔子燕居》说:“目巧之室则有奥阼,席则有上下,车则有左右,行则有随,立则有序,古之义也。”这是义的范围不以尊贤为限的证明。
       “亲亲之杀”是说“亲亲”有亲疏远近等级上的差别。《礼记·丧服小记》说:“亲亲以三为五,以五为九,上杀、下杀、旁杀而亲毕矣。”可以看作是“亲亲之杀”的注脚。郑玄说:“己上亲父,下亲子,三也。以父亲祖,以子亲孙,五也。以祖亲高祖,以孙亲玄孙,九也。杀谓亲益疏者,服之则轻。”郑说是对的。
       “尊贤之等”,是说人的贤才有高下,表现在职位上也应有尊卑贵贱等等级上的差别。《左传·庄公十八年》说:“王命诸侯,名位不同,礼亦异数。”《荀子·王制》说:“分均则不偏,势齐则不一,众齐则不使。有天有地而上下有差,明王始立而处国有制。夫两贵之不能相事,两贱之不能相使,是天数也。势位齐而欲恶同,物不能赡则必争。争则必乱,乱则穷矣。先王恶其乱也,故制礼义以分之,使有贫、富、贵、贱之等,足以相兼临者,是养天下之本也。”从上述两段引文,对“尊贤之等”的实际和理论可以看得很清楚了。
       “礼所生也”,是说礼就是由仁的亲亲之杀和义的尊贤之等产生出来的。所以,礼不是别的,它是仁义的表现形式。《论语·颜渊》说:“颜渊问仁。子曰:‘克己复礼为仁。’颜渊曰:‘请问其目?’子曰:‘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。’”《孟子·离娄上》说:“孟子曰:‘仁之实,事亲是也。义之实,从兄是也。礼之实,节文斯二者是也’”。都是证明。孟子所谓“斯二者”就是仁义,所渭“节文斯二者”就是说礼是仁义的表现形式。关于节文的意义,明见于《礼记·三年问》:“三年之丧何也?曰:称情而立文,因以饰群别亲疏贵贱之节。”这里所说的“三年之丧”,就是礼。所说的“情”,指内容。所说的“文”指斩衰之服。所说的“节”,指丧期三年。总之:“节文”是形式而“情”为内容。可见孟子所说的“礼之实,节文斯二者是也”正是说礼是仁义的表现形式。
       仁义作为一种事物,也有它的发生发展过程。而这个发生发展过程不能不受历史条件的制约。《尚书·尧典》说:“帝曰契!
百姓不亲,五品不逊,汝作司徒,敬敷五教,在宽。”这个“五教”是什么呢?《左传·文公十八年》说是“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、子孝”。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说是“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叙,朋友有信”。我认为从真实性来说,《左传》对。因为在尧舜时代国家还没有产生,它是以血族团体为基础的社会,在家庭间强调父母兄弟和子的义务是合理的。然而孟子的说法也不见得没有道理。因为在战国时期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不限于家庭,加入了君臣、夫妇等等关系。故孟子的解释也是可,以理解的。孟子屡次提到“人伦”。于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说:“使契为司徒,教以人伦。”同篇又说:“夏曰校,殷曰序,周曰庠,学则三代共之,皆所以明人伦也。”于《离娄上》说:“圣人人伦之至也。”于《离娄下》说:“舜明于庶物,察于人伦。”什么是“人伦”?古人所说的“人伦”,实际上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只要有社会
存在,为了维持社会的安宁秩序,使社会能够顺利地向前发展,就不能不讲求如何正确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所以,孔子所讲的仁义,不过是孔子用以处理当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工具罢了。《论语·里仁》说:“曾子曰:‘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’”这个“忠恕”,也是用来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。《中庸》说:“忠恕违道不远,施诸已而不愿,亦勿施于人。”《大学》说:“是故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,无诸己而后非诸人,所藏乎身不恕,而能喻诸人者,未之有也。”《论语·雍也》说:“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已欲达而达人,能近取譬,可谓仁之方也已。”可见“忠恕”是孔子用以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。而“忠恕”的内容则是仁义。
       所以,曾子把孔子说的“吾道一以贯之”理解为“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”,并不算错。只是孟子所说“孔子,圣之时也”更为深刻,更能抓住孔子思想的本质。

       由于礼是仁义的表现形式。所以,仁义同礼来比较,仁义是抽象的,礼是具体的。我们要了解仁义,最好是先了解礼。古人称“经礼三百,曲礼三千”。人的所有一切语言行动都有礼作为规范,非常繁缛。然而大别之不过八种,即《礼记·昏义》所
谓:“夫礼始冠,本于昏,重于丧、祭,尊于朝、聘,和于射、乡,此礼之大体也。”在这八种礼当中,最重要的则是丧礼。在丧礼当中,最能反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,莫如丧服。《礼记.大传》说:“服术有六:一曰亲亲,二曰尊尊,三曰名,四曰出入,五曰长幼,六曰从服。”郑玄说:“‘亲亲’父母为首,‘尊尊’君为首。”说明在丧服当中所反映的基本内容是亲亲、尊尊,亦即仁义。又孔子作《春秋》。司马迁在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开篇引孔子的话说:“《春秋》以道义”。于《自序》又说:“故《春秋》者,礼义之大宗也。”可见孔子作《春秋》是专用以反映他思想中的义的。《庄子·天下》说:“《春秋》以道名分。”‘名分”就是尊尊,也就是义,与《史记》所说的并无二致。我们看《春秋》里记述事实所遵守的原则,如“据鲁亲周故殷”,所见异辞,所闻异辞.所传闻异辞”,“为尊者讳,为亲者讳,为贤者讳”,“内其国而外诸夏,内诸夏而外夷狄”,等等,都是“《春秋》以道义”的具体表现。
       最后还要谈一个问题,这就是孔子思想核心之一虽然是仁义,但是在仁义当中他特别强调仁则是事实。例如《孟子·离娄
上》说:“孔子曰,‘道二,仁与不仁而已矣。’”《论语》里谈仁的地方也确实比较多。这是什么原因呢?我认为这个问题需要从历史中找答案。孔子虽然生在春秋时期,但从他的学术思想来说,则如《中庸》所说是“祖述尧舜,宪章文武”,即有得于“军事民主制”时期的思想较多。因此,他强调“亲亲”,强调仁,亦即强调血族关系,是可以理解的。在孔子后,孟子强调义,荀子强调礼,韩非则特别言法,这都是历史条件决定的。恩格斯说:“一定历史时代和一定地区内的人们生活于其下的社会制度,受着两种生产的制约:一方面受劳动的发展阶段的制约,另一方面受家庭的发展阶段的制约。劳动愈不发展,劳动产品的数量、从而社会的财富愈受限制,社会制度就愈是在较大程度上受血族关系的支配。”根据恩格斯两种生产的理论,劳动愈发展,血族关系的支配力量愈减弱。也就是说,历史进入文明时代以后,从总的趋势来看,应是阶级关系不断加强,血族关系不断削弱。所以,孔、孟、荀、韩各家思想的侧重点不同,应从历史条件的变化去找原因,而不要仅仅归结为个人的认识。




金景芳、吕绍刚、吕文郁著《孔子新传》,湖南出版社1991年

 

 

扫描整理:范学辉  

2014年11月18日

版权归原作者所有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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